
《太平年》开播时,董勇每天都守着更新。如今,他给我方打了个终极评分:80分。比拟不雅众层面的反馈,这个分数无疑是保守的,全剧200多个东说念主物里,由他塑造的冯说念,热度上稳居前线,许多年青东说念主借用网罗流行语评价他献技了一种“活东说念主微死”感。但在他看来,若是拍摄的时期再长少量,我方还可以阐扬得更好。
董勇的古装作品未几,脚色谨防的更少,着手《大汉皇帝》里的卫青和前些年《九有缥缈录》里的吕嵩,大约算是为数未几的两个。入行快要三十年,他在荧幕上留住的形象,剖释度最广最深的长期是差人和军东说念主。此前,他是《黑洞》里的王明、《重案六组》里的江汉、《三叉戟》里的“大棍子”,是《北平无战事》里的曾可达……好多时候,不雅众记起的仅仅这些脚色,而忽略了一个名叫“董勇”的演员。
直至最近这两年,一切才发生了变化。从《似锦》启动到这一次的《太平年》,他掀开了新脚色的维度,也意外之中解开了脚色的包裹。所谓“一曲《安妮》世界知”,董勇火了,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翻红”,就像一块静置许久的原石,偶然被切开,终于清醒了莹光。
此时,他快60岁了。

董勇在电视贯穿剧《太平年》中饰演宰相冯说念。图/受访者提供
打破
汴梁城内,流民随地。站在城头的冯说念看着满目离乱,对身旁的耶律德光说:“这些匹夫啊,时于当天,菩萨也不成让他们活,唯有你能让他们活之。你能作念获得吗?”
这是董勇进组《太平年》后拍的第一场戏。历史上,契丹皇帝攻破后晋京都之时,冯说念并不在城里,剧中的这幕是编造的,只消台词的话有据可依:《旧五代史》记录,耶律德光曾问过冯说念“世界匹夫,怎么可救”,获得的回应恰是“此时匹夫,佛再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董勇以为,这句话即是冯说念的魂儿。亦然因为这个魂儿,他险些是软磨硬泡地把这个脚色“讨”到了手里。“冯说念完全是我毛遂自荐才得来的。”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2024年,董勇和导演杨磊配合了一部悬疑剧,他在内部照旧演差人,一个退了休的老民警。其间,杨磊拿给他一个脚本,让他望望有莫得兴致。他接过来翻了翻,讲五代十国的,并不闇练的一段历史,更不了了冯说念是谁,待到细致读完,心里却再也放不下了。
“当先是脚本打动了我,它的齐全性,它的高度,一个110分以上的脚本。”继而在这当中,冯说念尤其是绕不开的一个中枢:“用编剧董哲淳厚的话说,五代十国的皇帝是依次作念,一两年换一个,但通盘期间越不外冯说念。我从脚本里看到的冯说念,从来莫得对权利的操控和共计,他矜恤的永远是春播秋收、东说念主口增减,计议的是何如让老匹夫活下去。这是最打动我的地点。”
不外杨磊听闻董勇想演冯说念,第一反馈是否决,因为汗青上说,冯说念是一个消瘦老东说念主,俩东说念主的形象涓滴不搭。他劝董勇,不如计议一下别的脚色,何况冯说念的戏份又未几。但董勇即是不撒手。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杨磊差未几每天都能收到董勇的信息。他买了好几本书,中邪似的策动,凡是读到冯说念的诗词或者别独特味的史实就摘出来,还照着古东说念主的花式留起了连鬓长髯。就连最无法粉饰的身量问题都被他找到了化解的根由:有一天,他不知从哪儿“挖”出了一幅冯说念像,画面上分明是一个胖子。于是,他“气壮理直”地“见告”杨磊:“谁也没见过信得过的冯说念,胖瘦不蹙迫,要害是把他的神韵传达出来。”
就这样,董勇险些是破天瘠土,头一趟我方争取到一个脚色。他不是那种主动出击的演员,或者说接收权根柢就不掌抓在他手里,拍什么戏、演什么东说念主得看有什么契机找上门来。这是一种实际,毕竟“中国有这样多导演,有这样多的好演员,契机能落在身上即是一个偶然”。致使诸如“范总”那样一个让他火出圈儿的脚色,更是偶然中的偶然。
董敢于今都不知说念,王家卫为什么会找我方演《似锦》。传说,这位终年戴着墨镜的导演是看了他演的彭德怀才喊他试镜的,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脚色,互相之间的关联性着实让东说念主捉摸不透。
况且到了信得过开拍,他亦然蒙着演的。王家卫拍戏,向来莫得齐全脚本,每天开工就给三四页纸,还不按着上头写的来。“自后的范总完全是我生造出来的,导演也莫得想过是这样的,他底本想的什么花式是个谜。”董勇说。
他曾描写过,演《似锦》的两年像是打了一场莫得准备的仗。那是一种冒险,既是使命方式上的,亦然形象上的,既可能神态一新,也可能糜烂而归。好在这一次,他是得胜的,不同于以往。
“其实这样多年来,我不竭地在打破,之前可能不被认同,或者仅仅被一小部分不雅众认同。”董勇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不雅众会有先入之见的不雅念,他们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花式,这个形象永远存在他们脑子里。”
正因如斯,他在昔时的好多年里才成了“差人专科户”,从年青的到大哥的,从冲锋一线的到镇守开拓的,演过了各式种种的差人。诚然他以为这也没什么,得志不雅众的期许老是最蹙迫的:“若是需要,我惬心演一辈子差人。”但多若干少的,心里终归有点无奈。
“每个演员都但愿我方可以用不同的脚色让不雅众认同和心爱。只消我以为我方演不了的,莫得我不想参与和挑战的。”
起落
“《重案六组》要翻拍了!”不久前,这条热搜半天时期就激励了4000多万热议。网友们纷纷出筹备策,提出应该找哪个演员演哪个脚色,但商讨来商讨去,群众最终以为,经典不可复制,最佳的永远是也曾的原班东说念主马——季洁即是王茜、大曾即是李成儒,而江汉即是董勇。
当年的江汉是30岁的董勇,娟秀而硬朗。直到现时,许多东说念主还经常品尝着这个侦察兵出身的刑警在办案时的神勇、斗胆,唏嘘着其与女警白羚之间的意难平。董勇相同诅咒这个脚色的一切,那是他年岁恰好的时光,亦然他演员生计的肇始。
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若是《重案六组》能像《知己记》一样演十几年,我方会一直演下去,“从30岁演到40多岁,若是说不雅众还爱看,演到50多岁,一辈子去诠释一个东说念主物的成长” 。
在阿谁属于刑侦剧的黄金年代,董勇有点像是一个自然适配的演员,形象周正,气质合法,本事康健。就如另一部作品《黑洞》中,女侦察对他饰演的侦缉队副队长所说的那样:“我小时候心里的差人,跟你一模一样。”
形象、气质上的上风是与生俱来的,本事的过东说念主之处则来自从小的西宾。董勇是京剧武生出身,10岁就考入了中国戏曲学院,毕业后被分派到杭州京剧院,又在舞台上唱念作念打了六年。这技能,他还到电影剧组里作念过替身,有难度有风险的作为说来就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其时考戏曲学院比考取戏、北电远程多,咱们考区8000多个小孩,一共只招了9个。在校园里,你的耳染目濡、你的仰望都跟京剧关联,是以你的主义永远冲着何处,除了京剧之外,莫得什么可以眩惑你。”
但当他踏出校门,期间却轰然启动了剧变的齿轮。一部《少林寺》的横空出世,不仅捧红了技击队出来的李连杰,也在许多东说念主的心中播下了功夫明星的种子。“咱们那一代东说念主,岂论是我学京剧的,照旧东说念主家学越剧的、学绍剧的,各式门类的,哪怕大街上的孩子,都想去少林寺学拳。”
于是,董勇作念了一个决定,他要闯出一条新路,去作念影视演员。这也同期是出于实际的计议:“我去职的时候工资只消82块钱,然而我出去作念替身就可以拿到400块钱一个月。我想挣更多的钱,况且我有这个关节。”
不外,从1991年离开京剧院,到2000年凭借《重案六组》崭露头角,中间还有十年的远离。那十年,他在各式剧组串过戏、打过杂,也作念过买卖、卖过唱、到告白公司上过班,瞎想尚远,实际很近。那些彼一时的曲折与困瘁,他如今已不肯再具体回忆,只以为资格的所有都是一场检修。
“东说念主的一世并不是从你出身就还是设定好的,即便有一个设定,也需要你我方去摸索。摸索的历程即是侘傺的,你可能会四处碰壁,临了在两堵墙之间的破绽找到可能是你此生应该走的说念路。我那十年就在干这个事儿。”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即使是《重案六组》和《黑洞》的得胜之后,这场检修仍未住手。先是2004年,涉案剧、刑侦剧大幅萎缩,擅演差人的董勇一下子没了片约。他“休闲”过一段时期,并不得不再行寻觅标的。比及好谢却易略略站稳脚跟,阛阓再次发生变化,流量崛起,他在少顷间又找不到得当的位置了。幸好,《北平无战事》《彭德怀元戎》的出现实时拉了他一把,但再往后,又是千里寂,直至遭逢《三叉戟》、遭逢《似锦》、遭逢《太平年》。
在《太平年》里,他从体态和热枕上给冯说念作念过一系列的扮演瞎想,其中稳中带滞的走路姿态鉴戒了自幼习得的戏曲方步。离开舞台三十多年,京剧在这里与他不期再会,兜兜转转,恍若隔世。而回看这一齐走来的起起落落,气运的奥秘也不外如斯,所有的刺心刻骨,挨过曲波折折,到临了似乎也都终有回响。“我以为我庆幸还可以。”董勇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适应
用今天的说法来看,董勇在也曾的很长一段时期里,大抵算是一个腰部演员。他塌实、好用,台词、演技都过硬,形象也可以,却长期有点不够显眼、不够出挑,莫得万众把稳的聚焦,也莫得备受疼爱的加持。
“我不是很优秀的演员。东说念主家有智商的演员,可以把一个看上去莫得那么优秀的脚本作念得很好,我的智商就仅限于把一个优秀的脚本给扮献技来。”董勇了了我方的位置:“无用说头部,前四档我都排不进去,不可能有投资东说念主因为董勇要演一部戏而投资的。”是以他最常警告我方的照旧“抑止住那颗躁动的心,让我方适应地一天一寰宇过日子”。

演员董勇。图/受访者提供
莫得使命的时候,他早上7:30送孩子上学,下昼4:30接孩子下学,买菜作念饭,与家东说念主沿途共进三餐。隔三岔五跟一又友打场球,然后小酌一杯。因为爱吃面,他还频频骑着电动车到处找适口的馆子,大快朵颐的同期也唾手拍几条抖音。
若是太万古期接不到戏,躁急照旧会有。“我最大的愿望即是能够有好的使命契机,可以让我连接地去创作。我现时还莫得到65岁,以我现时的膂力来说,东说念主在使命中的情状应该是最佳的。”况且他也还有从未曾试过但想要挑战的脚色,比如曹操,比如包拯。“我最想演的一个是成吉念念汗,我但愿能拍100集,把他在全世界打的仗全拍出来。”
不外关于愿望是否能够成真,他已莫得太多的奢想。他知说念,这些契机可能永远都不会来到我方眼前,哪怕《似锦》爆火之后,他分到了少量点流量,改造成的刚正也仅仅在一个副角眼前能够相对容易地从四五个备选之中被挑中汉典。“演员最佳的年岁是40岁到50岁,我过了这个年龄了。阛阓即是这样的,我接下来的脚色更多是爷爷,演父亲都得是孩子很大的那种,这是势必的。”
在今天的序言花式和文娱生态中,有的东说念主徐徐远离了底本的行当,正在转向直播、综艺或者投资点什么。但对董勇来说,直播他不想碰,投资也作念不了,综艺倒是挺心爱的,可惜没东说念主找,他也有些不细目的确有东说念主找来,我方能不成作念到别东说念主在综艺里阐扬出的那种恶果。
他还是想好的一件事是,再过几年,也许到65岁左右就退休了。“东说念主跟着年岁的增长,挂念力会下落。若是有一天,我不成够作念到今天看眼台词翌日就能拍的话,我完全不会再从事这个行业了,这会给我的自高心带来极大的打击,也会给剧组使命带来极大的遮盖。”
其实退休的念头,他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冒出来过,只不外阿谁时候不是因为记不住台词,而是目击着不雅众对演员的要乞降脚色的抚玩发生了昭着变化。他不知说念我方是否还被需要,也不细目是否还能在使命中获得我方想要的。若是不是《北平无战事》《彭德怀元戎》这两部作品的出现,未必念头早就变为实际了。
前两年,为了《太平年》作念扮演作业时,董勇曾读到过冯说念的一首诗,五言八句,题为《天说念》。他心爱其中的前两句——“穷达都由命,何劳发叹声”。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无比适应、生动的处世形而上学,亦是搪塞气运最朴质的方式。尤其站在行将60岁的年岁,他以为这十个字也仿佛即是我方的东说念主生写真,前五个字是对之前的纪念,后五个字则是如今的感悟,以及尔后的心态。
发于2026.4.20总第1232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董勇:穷达都由命万博体育,何劳发叹声